Monday, January 08, 2007


血鑽石觀後感 (一)

在你我幸福的背後,存在著殘酷的事實,我們可以漠視,然而一但接觸到就無法作視不管。

隨著血鑽石的上映,在台灣的朋友們或許會開始注意到非洲的故事,但又有多少人在看完電影後,會繼續追求、關心非洲的新聞呢?這部電影,在宣傳上著重於鑽石購買的教育推廣,卻隻字未提那群在非洲或是戰亂國家默默付出的非營利組織人員,也隻字未提人們應該如何更主動積極的對這些需要幫助的人們伸出援手。看完了電影,槍林彈雨、家破人亡、手腳殘缺的畫面再腦中可以持續多久?心中的震撼能夠停留多久?日後的協助又能夠產生多少?或許是我太心急了吧!急著希望大家能夠知道更多,急著希望大家能夠做得更多。

血鑽石在美國上映時,我就注意到了這部片子,為什麼會這麼關注它,起因於2006年暑假,來自獅子山的兩位朋友Sylvanus和Solomon。在法鼓山的國際青年領袖會議(Compassionate World Youth Conference)中,Sylvanus和Solomon一直是大家關注的焦點,起初是由於他們的膚色,但後來因為他們的熱情與真誠,使得所有與會代表都紛紛想認識他們,和他們照相留念。第一天下午的會議,Solomon帶著大家唱了一首他現場靈感湧現所寫的歌曲「united nation」,內容描述著他對於世界人們愛與和平的期待和希望,會場一兩百位代表,來自十三個國家的大家,手搭著肩圍成一個大圓圈,一起唱著這首歌。當時的我,心中所有的感動是無與倫比的,來自遙遠的非洲的人,一個你我完全都不認識的人,卻可以如此熱情的帶動會場近兩百個人,圍在一起唱歌跳舞。

第二天的早上,一場關於衝突解決的座談會,我有幸聽到Sylvanus的分享。Sylvanus透過炯炯的眼神,語重心長的說著關於獅子山的一切。一開始,由於他嚴重的腔調,我很難完全聽懂他所說的英文,但仔細聆聽下,我漸漸從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九十的了解。他口中不斷提到diamond(鑽石),起初我不了解,對於獅子山一點認識都沒有的我,甚至沒有聽過著個國家,很無知的問了「you have diamond?」,他鎮定的說,他們有很多的鑽石,在鑽石區,只要下雨過後,地上便可以撿到鑽石。聽來,鑽石對他們而言是唾手可得之物,然而,由於世界鑽石價值的高貴,使得人們起貪婪之心,為搶鑽石而自相殘殺,許多青年都被莫名的砍斷手腳,即使現在,在路上也常可見到沒有手或是沒有腳的青年。我問他當地人的飲食狀況如何,他回答有很多人沒有東西可以吃,很多小孩在路上乞討,他們的爸媽都在戰亂中去世了,而他們的食物來源也很不定,往往是看誰有食物,就分著吃。在他們國家中,小孩子有個編號,001的表示一天只吃晚餐,010表示只吃中餐,100表示一天只有早上有食物。聽到此,我深感震撼,難以相信這樣的事實,但從Sylvanus的口中說出卻又如此地真實。

(續)

Wednesday, November 29, 2006

血鑽怨靈
文/林深靖

這是第一夫人吳淑珍不可錯過的一部電影:《血鑽》(Blood Diamond),大帥哥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主演,預定十二月中旬美國首映。在國務機要費偵查過程中浮現的那顆百萬級蒂芙尼鑽戒,於今行蹤成謎。夫人也許可以不告訴我們鑽戒的去處,但是,透過這部電影,我們可以告訴她鑽戒的來源……  
據知,李奧納多將以這一部新片角逐奧斯卡金像獎影帝。《血鑽》的背景是一九九O代末期的獅子山共和國,當時,為了搶奪鑽石礦的開採權和走私的管道,獅子山爆發內戰,光是一九九七年到二OOO,在戰亂中死亡的就高達七萬五千人。這一部電影印證了流傳於黑暗非洲的一句警語:「如果你要活得久,鑽石千萬碰不得」(If you want long life,never touch the diamond!)  
其實,在非洲的主要鑽石礦藏所在國家,如獅子山、安哥拉、剛果民主共和國,戰火綿延,砲彈與血肉齊飛:鑽石的開採提供了打仗所需要的武器,買了武器又來搶奪鑽石開採的權利。如此循環反覆,哪一塊鑽石能不沾上黑錢與黑人紅色的血跡?  
二OOO年七月五日,聯合國通過1306號決議案,全面禁止獅子山的鑽石出口。彼時,獅子山的內戰已打了將近十年,政府軍和反抗軍的武器,主要都是靠賣鑽石去換取。   
獅子山共和國位於西非大西洋沿岸,一八O八年就成為英國的殖民地。早年有無數的原住民被英、美的奴隸販子送上奴隸船,在美洲大陸成為任人宰割的黑奴。直到一七八七年,反黑奴的英國左翼團體集資買下沿海的土地,被林肯總統解放的黑奴才得以離開美國,回到獅子山聚居。一九七一年的一場軍事政變,使獅子山脫離大英國協,成為獨立的共和國。然而,英國在獅子山仍擁有龐大的經濟勢力,在政治動盪期間,維護其既得利益乃是首要的考量。因此,英國也正是聯合國1306號決議案的提案人,希望透過禁運制約叛軍的擴張。  
當然,為了強化禁運制裁的道德合理性,決議案內文也同時要求聯合國秘書長授權組織專家小組,對鑽石換武器的交易展開調查。當然,禁運的效果是有限的,透過賴比瑞亞和幾內亞等鄰國,獅子山的鑽石走私還是可以找到交易的管道,只要黛比爾斯(De Beers)和蒂芙尼(Tiffany)等鑽石商在媒體上持續大打廣告創造奢華的需求,明晃晃的鑽石不難找到屬於它的黑市。  
事實上,獅子山內戰的背景既不是意識型態的鬥爭,也不是族群或地域的衝突,其根源完全是因為敵對的國際珠寶商對鑽石礦藏的競奪。鑽石稀有而昂貴的特質更激發商人的貪婪與無情,他們不僅將商場視為戰場,同時也將戰場視為商場,在無數黑人戰士的屍骨上累積他們的財富。   
跨國企業也將他們跨國經營的技巧運用到跨越國界的「犯罪經濟」網絡。從獅子山走私出來的鑽石,絕大多數在鄰國的賴比瑞亞交易,光是賴比瑞亞首府門羅維亞(Monrovia)一個城市,每一年就至少有二億美元的鑽石買賣。鑽石、武器、毒品和洗錢交織成整個黑市的結構。鑽石大戶戴比爾斯和拉札‧卡普蘭國際企業(Lazare Kaplan International)是這一寶石交易系統的最大獲利者。因為,從戰亂地區開採的原鑽,透過走私管道運出,可以讓鑽石企業財團以最低廉的價錢購得成色最佳的商品,也因此可以控制國際鑽石市場,保有最高的獲利空間。  
獅子山的反抗軍固然靠出賣國家礦藏換取武器,政府軍也好不到哪裡去。總統和他的部長們只不過是一個披著合法外衣的強盜集團。獅子山的公民未曾從政府獲得任何福利或服務,然而它卻是一個受到國際社會承認的合法政權,可以一筆一筆地與加拿大、美國、比利時、英國和南非的採礦公司簽約。整個獅子山「有價值的國土」,被一平方米、一平方米地切割出來做抵押,原鑽、紅寶石、黃金、鋁土等礦藏就這樣一點一滴地轉讓、賤賣。  
獅子山每年有十億美元的寶石流入國際珠寶市場,而其豐富的鋁礦藏量也足以影響到國際市場的價格。因此,不僅兩大鑽石集團在此展開血腥的競爭,做為前殖民母國的英國也部署軍力支持當權派,以維持礦藏開採的穩定。複雜無比的外來勢力介入獅子山內戰,使得這個祖先被販賣為黑奴的國家,幾乎看不到任何和平的希望。   
由於連年戰亂,死傷無數,為了補充兵員,許多孩子們小小的年紀就被迫武裝,送上戰場。每年的雨季過後,鑽石在雨水沖刷下裸露出來,用很簡單的器械就可以採拾,這時候,娃娃兵又成為最廉價的勞工。有多少美麗的鑽石就這樣沾染了孩子們的血水與淚水!  
一九九九年七月,在聯合國的調停之下,獅子山內戰的雙方終於在多哥首府洛梅(Lome)簽訂和約,維和部隊藍盔軍也逐漸進駐。反抗軍首領桑可(Foday Sankoh)也接受安排,以副總統暨國家礦藏資源委員會主席的名義,住進首都自由城的官邸。沒想到桑可將妥協的禮遇位置當真,竟提出重新審定外國公司的採礦權利書,並要求展開新一輪的礦產控制權談判。這樣的提議當然不為利益糾葛的西方國家所接受,桑可的職權逐漸被架空,並與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安南(Kofi Annan)爆發嚴重的口角。於是,當桑可發現聯合國的一萬三千名藍盔軍竟推進到他原先控制的鑽石產地時,他重新帶著游擊隊進入叢林,展開地盤保衛戰。  
二OOO年五月初,桑可反撲,約五百名藍盔軍成為「聯合革命戰線」的俘虜。緊接著,英國派出八百名經過特種訓練的傘兵,活生生逮捕了桑可。然而,獅子山的戰火並不因桑可的落網而終止。桑可不是亂源,鑽石才是。美、英等強權主控的聯合國,若只知將藍盔軍投入殺戮戰場,而不思整治血腥的國際鑽石市場,那麼,在鑽石商唯利是圖的競奪之下,每一顆埋在地底的鑽石都將可能是星星之火,隨時都可能點燃另一場戰爭!   
聯合國對獅子山施行禁運制裁的決議,固然是要斷絕戰亂鑽石的貨源,但是,如果鑽石商不配合,一切都是徒然。國際特赦組織和「全球證人」(Global Witness,曾出版一份調查報告,指控 De Beers從「血腥鑽石」獲取巨利)等人權團體強烈要求鑽石交易應擔負道德責任,美麗高貴的寶石應附加基本的倫理行為法則。兩千年七月十七日,國際鑽石商協會在比利時的安維爾市(Anvers)舉行,為了避免血腥污名破壞了鑽石的市場和行情,會中決議要對出口的鑽石採取國際認證制度,以確保每一顆鑽石都可追溯到其原產地。然而,由於執行上困難重重,技術上也難以突破,這樣的決議大概只能流於「道德的宣示」或「善良的願望」。   
我們在此要提醒上流社會的貴夫人們:愛護動物的人會拒絕貂皮大衣,那麼,如果你珍視人類生命,就拒絕鑽石吧!否則就讓非洲那無數黑色的怨靈成為附著在你身上的飾物……

Tuesday, November 28, 2006

電影介紹---血鑽BLOOD DIAMOND

Set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the chaos and civil war that enveloped 1990s Sierra Leone, "Blood Diamond" is the story of Danny Archer (Leonardo DiCaprio), an ex-mercenary from Zimbabwe, and Solomon Vandy (Djimon Hounsou), a Mende fisherman. Both men are African, but their histories and their circumstances are as different as any can be until their fates become joined in a common quest to recover a rare pink diamond, the kind of stone that can transform a life...or end it.
Solomon, who has been taken from his family and forced to work in the diamond fields, finds the extraordinary gem and hides it at great risk, knowing if he is discovered, he will be killed instantly. But he also knows the diamond could not only provide the means to save his wife and daughters from a life as refugees but also help rescue his son, Dia, from an even worse fate as a child soldier.

Archer, who has made his living trading diamonds for arms, learns of Solomon's hidden stone while in prison for smuggling. He knows a diamond like this is a once-in-a-lifetime find—valuable enough to be his ticket out of Africa and away from the cycle of violence and corruption in which he has been a willing player.

Enter Maddy Bowen (Jennifer Connelly), an idealistic American journalist who is in Sierra Leone to uncover the truth behind conflict diamonds, exposing the complicity of diamond industry leaders who have chosen profits over principles. Maddy seeks out Archer as a source for her article, but soon finds it is he who needs her even more.

With Maddy's help, Archer and Solomon embark on a dangerous trek through rebel territory. Archer needs Solomon to find and recover the valuable pink diamond, but Solomon seeks something far more precious...his son.

Directed by Edward Zwick, the action drama "Blood Diamond" stars Academy Award nominee Leonardo DiCaprio ("The Aviator"), Academy Award winner Jennifer Connelly ("A Beautiful Mind") and Academy Award nominee Djimon Hounsou ("In America"). The screenplay was written by Charles Leavitt, from a story by Leavitt and C. Gaby Mitchell.

Warner Bros. Pictures presents, in association with Virtual Studios, "Blood Diamond," a Spring Creek / Bedford Falls production, in association with Initial Entertainment Group, released by Warner Bros. Pictures, a Warner Bros. Entertainment Company. "Blood Diamond" is produced by Paula Weinstein, Edward Zwick, Marshall Herskovitz, Graham King and Gillian Gorfil. The executive producers are Len Amato, Kevin De La Noy and Benjamin Waisbren.
The film also stars Michael Sheen, Arnold Vosloo, David Harewood, Basil Wallace and introduces Kagiso Kuypers as Dia.

Collaborating with Zwick behind the scenes were director of photography Eduardo Serra, production designer Dan Weil, costume designer Ngila Dickson, and editor Steven Rosenblum. James Newton Howard composed the score.
This film has been rated "R" by the MPAA for "strong violence and language"
"Blood Diamond" opens nationwide on December 8, 2006, and will be released by Warner Bros. Pictures, a Warner Bros. Entertainment Company.

本文節錄自 http://blooddiamondmovie.warnerbros.com/ (內有預告片)
for more information http://www.imdb.com/title/tt0450259/

Wednesday, October 18, 2006


新書介紹---雨啊,請你到非洲 (二)
鑽石,非洲的眼淚


神原本是為了造福人類,才賜下鑽石礦藏,這份賞賜在非洲卻成了災禍,成了內戰的主要成因。自從我去了非洲,知道鑽石是非洲所有大屠殺事件的元兇後,就認為鑽石是非常悲哀的寶石。

獅子山蘊藏著豐富的鑽石礦,叛軍組織靠著出售鑽石來購買坦克、步槍、軍服、甚至啤酒。在獅子山,反政府的「革命統一陣線」經常把俘虜的指頭、手臂、嘴唇或耳朵等部位剁掉,連三、四歲的小孩都不放過。這場世界上最殘忍的內戰,造成約二十萬人喪生,數萬人手腳被剁掉。全國強暴事件頻傳,許多男孩被強迫充軍。

麗貝卡是一個獅子山的典型受害少女。十歲時,她親眼目睹叛軍用刀砍掉父母的頭之後用腳踢開,接著把她姊姊的胳膊剁掉後強姦、砍死。之後,叛軍就集體輪姦了這個十三歲的女孩。麗貝卡因為長得漂亮,她成了叛軍隊長的第五個太太,所有的苦工都落到她的頭上,而且隊長每晚都會用煙頭燒她、毆打她、強暴她。
她一邊說著、一邊坦然地揭開被煙頭燒傷的大腿和胸口給我看。她不久後有了孩子,這樣過了好幾年之後,政府軍進攻村莊,政府軍的隊長就在麗貝卡面前把和她一起過了五年多的叛軍隊長斬了首。之後,政府軍隊長說要保護她,於是帶她離開那兒,卻又對她做了壞事,生下的就是正在麗貝卡懷中吃奶的小孩。

她才十八歲,已經吃盡了人生中所有的苦頭。我在她這個年紀,最怕年老而死,因此下定決心只活到十九歲!我的十八歲是那?奢侈,而麗貝卡卻已經歷了連電影都拍不出來的慘劇。這樣的她卻依然在我眼前餵孩子喝母奶。喔,上帝!為什麼這世界會這麼不公平?

現在,戰爭結束,麗貝卡和孩子寄住在親戚家。那個地方大部分已被摧毀,房間只有三面牆,一坪大的空間只夠放一張床。麗貝卡說,她的親戚和他們的孩子睡在床上,她和自己的孩子睡在地板上。因為房間太小,親戚一直趕她走,但她卻沒地方去。非洲大陸如此廣闊,卻沒有麗貝卡可容身的家。

她背在背後的小寶寶,額頭燙燙的,不知哪裡不舒服。我想讓這個十八歲女孩知道,人生並不是一連串的痛苦,也會有奇蹟發生;無論如何、時間有多短暫,我都想要讓她體驗幸福。我因此當場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她建造一個四面都有牆的房間,送給她夠吃幾個月的糧食;並且讓她不用睡地板,而是睡在鋪著漂亮床罩的床上。

當我將這個心願告訴她時,麗貝卡就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似的發著愣;但是過了一分鐘之後,她領悟到這將會真的發生在她身上,於是才像個十八歲女孩一樣,樂得蹦蹦跳跳、拍手大笑。她的眼睛閃閃發亮、臉色紅潤。我們看著她,都流下了幸福的眼淚。

她寄住的親戚家對面,有個只剩下牆壁的兩坪大房子。麗貝卡說,她很想住在那裡。我就按照我的承諾,立刻實現了她的夢想。我們重建倒塌的牆壁、買了床和家具,送給她夠吃六個月的糧食。之後,我們揮手和麗貝卡道別。在塵土飛揚中,麗貝卡不停揮著手,直到我們的背影消失無蹤為止。我知道,我不能和麗貝卡徹底道別,因為獅子山還有許多麗貝卡和無數的穆罕默德。

本文轉錄自http://ad.cw.com.tw/reader/rain/intro1.asp
新書介紹---雨啊,請你到非洲(一)
非洲,生命的卑微

我們一行人從小型飛機下來後,還要坐四十分鐘的車子,才能抵達要訪視的救濟站。當地的饑民卻都是走路去救濟站,只是為了吃到一碗粥。不過,還有更多人連走路到這裡討一碗粥喝的力氣都沒有。

救濟站只是個由四根木柱撐著、上頭搭著帳篷的簡易設施。要遮蓋火辣辣的陽光,只能這麼做。在燒柴煮粥的圓桶前面,有很多人排隊等著吃一碗粥,大部分是孩子。這些孩子的手臂和腿瘦得像火柴棒,肚子則是脹鼓鼓的。可能因為走了很長的路而精疲力盡,孩子的臉上毫無表情。

我感到身後有人用手指戳了我一下,回過頭一看,發現是個包著頭巾的女孩,要給我看她的口腔。我走近探看,一股刺鼻的怪味撲面而來;我看見她的口腔內部已經腐爛,看來即使是佳肴美食擺在面前也難以下嚥。嘴都爛成這樣了,還來救濟站排隊領取食物。這也是營養不良時出現的症狀之一。

醫療隊在救濟站旁邊搭了帳篷,提供村民醫療服務,有些抱著小孩的媽媽正在排隊。量體重時,要把孩子包在包斤裡,再掛到秤鉤上。量完體重,醫療隊員拿了一個寫著「營養不良」的牌子,掛在孩子脖子上。

我在那兒和一個母親四目交接。抱著正要打針的孩子,她馬上低頭避開我的目光。她懷裡的小孩非常瘦,瘦到連針頭看起來彷彿都比小孩的手臂粗。望著大號針頭扎進自己的皮肉裡,小孩竟然沒有發出一絲哭聲。我只看到抱著小孩的母親,眼角掛著幾顆快要滾落的淚珠。要是這個小孩「哇」地一聲哭出來,我的心裡至少會比遇上眼前這一幕要好受些。我當時默唸:「孩子呀,『哇哇』地哭出來吧!」寫到這裡,我又忍不住鼻酸了。那個小孩最終還是沒有哭,因為他已經連哭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旁的媽媽也沒辦法為孩子做什麼,只是撫摸著剛打過針的孩子,然後走到一旁,把位子讓給排在自己後頭的人。

這裡有很多孩子因為嚴重腹瀉而脫水。只要韓圜兩百元(編註:約合新台幣七元),就可以提供能救活孩子的口腔水(由鹽、糖、水組成)。只要韓圜八百元,就可以提供孩子高單元的維生素 A,讓孩子避免因為營養不良而失明。要是有韓圜一萬元(編註:約合新台幣三百四十元),就可以提供一個當地饑民一個多月糧食。維持一個人生命的一個月糧食配給量,是十到二十公斤的玉米、一公斤的黃豆,以及半公斤蔬菜。然而,那裡因為缺乏這些食物,居然有三千萬人即將喪命。

醫療隊會給看完病的孩子一根香蕉。原本看來奄奄一息的孩子一拿到香蕉,竟一把搶過、然後揣在懷裡。有個孩子要想多得一根香蕉,又去站在排隊打針的孩子後頭。護士發現了,又偷偷塞給他一根香蕉。

當地的醫療隊都來自於美國、澳大利亞等已開發國家。因為他們,我在那裡看到了一線希望。他們都就對待自己的孩子般對待那裡的孩子,撫摸著他們脹鼓鼓的肚皮。碰到男孩,就擺出拳擊手的姿勢逗他開心;遇上女孩,就說些「妳真漂亮、妳好可愛、妳的病會好起來」之類的話來鼓勵她。在義工的關懷之下,我見到孩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在炎熱的陽光下,醫生整天照料著孩子,護士則在一旁為孩子的手臂塗上消毒水。我想,神的那句「我不是派你們去了嗎?」其中所指的「你們」就是這些醫療隊員吧!

看著他們,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也當一名護士留在這裡會如何?」
我心想,雖然我不懂英文,應該也沒什?關係;為孩子塗消毒水、掛上寫著營養不良的牌子,這些事我都做得來。當時的我起了這個念頭,直到現在也不曾忘懷。我真心希望,有一天當我結束了演員的生涯,能去非洲跟那些窮孩子一起生活,忘掉俗世的一切。我希望就這樣照顧那些孩子,與世無爭地度過餘生。
那天,我在救濟站裡為孩子盛粥。我很想多給每人一點,但是等著喝粥的孩子實在太多。盛粥時,我不小心燙傷了手,就痛得受不了了。然而,這裡多的是口腔腐爛而不能吃東西的女孩、腿浮腫得如同象腿的人,在這些飽受病痛折磨的人面前,我這點小小的燙傷根本微不足道。我因為我的軟弱而感到羞愧和抱歉。
有個看上去六歲左右的男孩背著兩歲的小孩站在我身旁。男孩背上的小孩應該是他妹妹,雖然髒兮兮的,但長得像個娃娃般非常可愛,一定是個女孩。小女孩怕自己會從哥哥背上掉下來,瘦弱的手緊緊抓著哥哥瘦骨嶙峋的肩膀。他們的父母都在內戰中喪命。這兩個孩子的未來該怎麼辦呢?

另一個小男孩用手吃完了粥,直盯著我看。他的目光實在讓人疼惜,我於是把他抱進懷裡。男孩自然地把手放在我胸前,如同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孩子一樣。我把他摟在懷裡抱了一個多小時,但因為小孩非常瘦,手臂一點都不覺得酸。我的心因此更痛,我在心頭默念:「你瘦弱得連落地也不會留下腳印,你身上只剩下了你的靈魂。」

然而,我不能抱著這個孩子一輩子。不久,我就得放下懷中的他了,因為我們在索馬利亞並沒有住宿的地方,早上載我們來到這裡的小飛機,正等著要載我們去肯亞呢!。小男孩搖晃著身子,像跟著媽媽一樣一直跟著我。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個孩子的身影。

我真不懂,神對於非洲發生的悲劇如此置之不理,當初又為什麼要建造這個地方呢?

我們在小飛機裡吃了點三明治、喝了點水,就此打發已經延誤的午飯。我只在那天清晨喝了一杯咖啡,整天什麼都沒吃,所以覺得肚子很餓。只不過是一天沒吃東西就感到肚子餓,我因為我的軟弱而再次感到羞愧。

我在心中對著那些孩子說:「孩子們,你們一定要活著,我把你們一個個都深深記在心裡了。回到韓國後,我一定要把我在這裡看到的一切以及你們的情況說給我國家的人聽。我的國人都很有人情味。我在首爾時,每逢節日,為了訪問孤兒院,都會去南大門市場買衣服,那裡的商人們會送給我好多衣服。韓國有很多富有同情心的人,我相信他們一定也會幫助你們。而且,全世界的人都在關注你們,孩子們啊,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千萬不要死!」

本文轉錄自http://ad.cw.com.tw/reader/rain/intro.asp